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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水观音:诗歌《滴水观音》

日期:2011-03-12    人气:3936   

原诗

  滴水观音
  满脸清雅澄明
  微尘不生
  双肩韵律流动
  仅一背影
  亦能倾国倾城
  人间几度疮痍
  为何你总是眼鼻观心
  莫非
  裸足以将大悲大喜踩定
  我取坐姿
  四墙绽放为莲
  忽觉满天俱是慧眼
  似闭非闭
  既没有
  永恒的疑问传去
  也没有
  永恒的沉默回答
  天空的回音壁
  只炸鸣着
  滴
  答
  从何朝宗指间坠下
  那一颗畅圆的智水
  穿过千年,犹有
  余温
  1988年

解析

  《滴水观音》,是舒婷到福建德化县瓷器工艺厂采风,看到明代艺术大师何朝宗的瓷塑杰作“滴水观音”有感而作。观音,不仅是救苦救难的菩萨,而且也是历代艺术家崇尚的爱和美的女神,他们以各自奇异的想象力和创造力,把观音转变成多彩多姿的艺术女神。
  满脸清雅澄明
  微尘不生
  双肩的韵律流动
  仅一背影
  亦能倾国倾城
  一开篇就写“我看观音” ,以“我”的感觉写艺术大师何朝宗瓷塑观音的脸部之美:“清雅澄明 / 微尘不生” ,八个字,写尽了德化白瓷独特的洁净之美、静态之美,接着写动态美:“双肩的韵律流动 / 仅一背影 / 亦能倾国倾城 ”。诗人精微的感觉,使古典文字,焕发出鲜活的古雅之美。
  人间几度苍痍
  为何你总是眼鼻观心
  莫非
  裸足已将大悲大喜踩定
  瓷塑的“滴水观音”,即是艺术精品,又有佛教人物。舒婷把两者交融起来写:从艺术到宗教,又从宗教到艺术,在两个层面的交融和对比中写出新意。“我看观音”,写艺术美;接下来的 “我思观音”,则转为对宗教内涵的思考。换言之,不能只写感觉,而是要用感觉表达观念,这就是西方现代派诗歌“思想知觉化”的方法:“抽象的观念必须经过强烈的感觉才得到应有的诗的表现”。于是,感觉有了观念的深度,观念也因为有了感觉,获得了诗的生命。这就是《滴水观音》成功的深层原因。
  “眼鼻观心”和“祼足”,是滴水观音的坐姿。但舒婷不是照像描绘,而是通过独特而奇异的想象,把这两种姿态与诗人的理念连起来。观音“眼鼻观心”的坐姿,一旦与“人间几度苍痍 / 为何你总是眼鼻观心 ”,连在一起,其语境就衍生出新意:人世间不断的改朝换代,给国人带来了那么多血腥灾难,原本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,为什么不救?将观音塑像的“祼足”,与“已将大悲大喜踩定 ”连在一起,就产生这样的内涵:是不是滴水观音已经大悟大彻,达到无喜无悲的境界,而不再顾及人间俗事?何朝宗瓷塑观音的祼足,不可能将“大悲大喜”这个“虚”的观念“踩定”。这是一种“超验”的想象,这就是“思想知觉化”的奇妙:现实的物象,在超验的想象中,与观念相融合,诞生新的意象。
  我取坐姿
  四墙绽放为莲
  忽觉满天俱是慧眼
  似闭非闭
  既没有
  永恒的疑问传去
  也没有
  永恒的沉默回答
  第二节,在更深的层面,写“我”对佛教的思考。但不是直说,依然采用“思想知觉化”,在“超验”想象中展开。“我”也采用佛教的打坐,进入虚幻的世界,只见四墙绽开,幻化成莲花坐。“我” 坐在上面,升入顿悟的境界,看到满天都是似闭非闭的慧眼。“似闭非闭”,是暗示,是对佛教“慧眼”的质疑。“我” 觉悟了吗?进入佛陀的极乐世界了吗?“既没有 / 永恒的疑问传去 / 也没有 / 永恒的沉默回答 ” 这四句非常之妙,表达了一种委婉的否定。因为“我” 打坐进入幻象世界,不是追问生死的永恒之谜,也不希望得到终极意义的回答———
  原来,诗人所关注的不是宗教信仰,而是艺术的永恒。
  天空的回音壁
  只炸鸣着
  滴
  答
  从何朝宗指间坠下
  那一颗畅圆的智水
  穿过千年,犹有
  余温
  “我”在天空的回音壁,听到的不是宗教对永恒的问答,而是艺术永恒的“滴水”声。这“滴答” 声极大,诗人用“炸鸣”,强调这种巨响。通过这种强烈的听觉,强化艺术永恒的力量!
  舒婷的想象力真是奇妙,她从“滴水观音” 的“滴水” ,联想到“智水”。“滴水观音”这件艺术精品,是何朝宗那双天才之手捏塑出来的。所以,想象成“从何朝宗指间坠下 / 那一颗畅圆的智水 ”。这是一种惊人的艺术幻觉,在舒婷超验的想象中,何朝宗瓷塑精品“滴水观音”,变成从他手指间坠下的“一颗畅圆的智水 ”。这样,就把现实的艺术品,变成想象的意象,以“智水” 隐喻“滴水观音” 这件传世杰作。

何谓“智水”?

  “ 智水” 一词,现在已经很少看到。不要说普通词典,就连《辞海》,甚至台湾版42册的《中文大辞典》都查不到,可见这个文言的古僻。只有《汉语大词典》才能找到对“智水” 的三种解释:1是对水的一种美称;2是指灌顶之水,谓佛教密宗子弟入门时,本师用水灌洒头顶,以明诸佛护念的净心;3是泛指智慧,智慧能除无明火与热恼,故称“智水” 。如唐朝诗人王勃的《榇州通泉县惠普寺碑》:“抽紫玉于禅山,朗玄珠于智水。”舒婷读书之广,文言储藏之多,诗心之密,由此可见一斑。
  舒婷笔下的“智水”,也涵盖了这三种解释的内涵。我们可以把“智水” 解读为:充满智慧的灌顶之水,它能启迪我们去感悟艺术创造的永恒之美。
  “智水” ,是古代的书面语,有着丰富的文化积淀。舒婷选择“智水” ,是唯一好词。如果把“智水” 改为“滴水” 亦可,但“智水” 这个书面语所内含的三种丰富的文化积淀和宗教内涵,就消失了,其诗意也就大打折扣了。其二,“智水”不同于 “滴水”,又高于“滴水”,这是两个相距很远的不同层面。想象力丰富的诗人,也许也能听到“滴水观音”的滴水声,但不可能上升到这样非凡的想象:把“滴水观音”变成何朝宗指间坠下的那颗穿过千年还有余温的“智水”。所以说,“滴水”只是一般的想象,而“智水”却是神奇的超验想象。更难的是,诗人必须懂得“智水”这个古辟的文言,才能进入神奇的想象。
  “智水” 一词虽好,但在未进入《滴水观音》之前,还只是一个散发着霉味的文言。如何用奇异的感觉和想象,赋于这个古词以新的生命?舒婷通过五官开放和身体思维 ,用丰富的感觉来写:“指间坠下” 是视觉所见;“畅圆” 不仅写出了这一颗“智水”圆的形体,而且还有重量之感;“犹有余温” ,是触觉所感。不仅如此,舒婷还用竖行的特殊句式,传达出“滴水”由上而下流动的视觉感:
  滴
  答
  这样,舒婷就把这个尘封千年的古词“智水” ,变成可见可感可触,还在流动的有生命的意象和隐喻,这真是艺术创造的奇妙。
  在充满愉悦的细读中,我也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想象的幻境:伸出双手,合掌接住从舒婷指间坠下的这颗畅圆还有余温的“智水”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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